作者：艾文

9月16日，胡塞武装宣布，在马里卜省上空击落一架沙特皇家空军F－15战斗机，而且使用的是一枚“也门制造”的地空导弹。

随后公布的视频进一步放大了这件事的影响。画面显示，一架疑F－15战机首先被地面红外系统持续跟踪，随后导弹升空，战机开始大幅机动并释放干扰物，最终仍被命中。

另一组画面则出现了散落在地面的飞机残骸，其中一块大型尾翼上可以看到沙特国旗以及“5539”的战术编号。不过截至9月17日，沙特对此还未作出回应。

那么问题来了：一支长期被视为装备简陋的武装力量，究竟是怎么击落F－15这种先进战斗机的？

被击落的，很可能还是沙特手里的“高配鹰”

从公开残骸判断，涉事飞机来自沙特皇家空军第55中队。专业军事媒体《The War Zone》根据尾翼编号认为，飞机很可能是“5539”号机，同时指出它可能属于由早期F－15S升级而来的F－15SR。胡塞方面和部分报道则直接将其称为F－15SA。无论最终属于哪一批，两者的航电和电子战能力都远高于早期沙特F－15。

F－15SA本身更是F－15家族中的高配款。2010年美国批准向沙特出售84架新造F－15SA，并配套AN／APG－63（V）3有源相控阵雷达等设备。沙特原有F－15S随后也进行了大规模现代化升级。BAE系统公司提供的数字电子战系统具备雷达告警、威胁定位、电子干扰和综合自卫能力。换句话说，这架飞机并非缺乏自卫装备的老旧战机。

恰恰因为如此，这次事件才值得研究。先进战斗机拥有雷达告警、导弹逼近告警、电子干扰和干扰弹，并不意味着进入任何空域都能高枕无忧。飞机首先得知道危险从哪里来、是什么威胁，才能选择正确的对抗方式。而胡塞这些年最擅长的就是绕过这道防线。

“不开雷达也能看见你”

从公开视频看，这次交战最值得注意的并非导弹本身，而是胡塞发现和跟踪飞机的方式。画面中的目标最初由地面前视红外设备，也就是FLIR系统捕获。与传统防空雷达相比，这类光电、红外设备最大的特点是可以被动工作。它只是接收飞机发动机、机体产生的红外特征，本身无需不断向天空发射雷达波。

这就形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。现代战斗机上的雷达告警接收机非常擅长寻找敌方雷达辐射源。对面的搜索雷达、跟踪雷达甚至导弹制导雷达一旦工作，飞机就可能收到告警，随后利用电子干扰、机动和箔条进行对抗。

但一台躲在山谷里的红外探测器静静盯着飞机时，雷达告警接收机无法告诉飞行员：“有人正在盯着你。”《The War Zone》此前分析胡塞防空体系时也指出，其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大量利用被动红外传感器进行搜索、跟踪和目标指示，再配合机动式防空导弹实施伏击。这种体系规模有限，却很难按照传统的“发现雷达——电子压制——反辐射导弹摧毁”的套路解决。

这也是胡塞多年作战逐渐摸出来的一套办法：阵地不需要长期开机，也不追求建立覆盖整个也门的正规防空网，只要在合适的位置等到飞机进入射程，然后突然开火。对付这种“伏击式防空”，再昂贵的战斗机也会头疼。

那枚“自制导弹”，究竟是什么？

胡塞军事发言人叶海亚·萨雷亚只说使用了“当地制造的地空导弹”，没有公布型号。公开影像同样不足以证明导弹究竟采用雷达制导、红外制导，还是某种复合制导方式。

胡塞过去使用过相当复杂的防空武器组合。其中包括将R－73、R－27等空空导弹改装为地空导弹，也出现过与伊朗技术存在关联的防空武器。部分系统依靠红外制导，部分可能结合地面光电设备进行目标指示。这样拼装出来的防空体系谈不上豪华，却很适合也门的作战环境。

公开视频中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：遭攻击的F－15明显进行了剧烈转弯，同时释放了多组看起来更接近箔条的干扰物。如果这一判断准确，意味着飞行员可能认为自己面对的是雷达制导威胁。

不过仅凭这一点仍无法反推出导弹采用什么制导方式。现代战场上的告警信息非常复杂，地面系统也可能采用光电跟踪与其他制导手段结合。不过能够确定的是，胡塞已经具备一套从被动发现目标、持续跟踪到突然发射导弹的完整伏击链条。相比之下，导弹的具体信息倒没那么重要了。

F－15为什么还是没躲过去？

公开视频显示，F－15在发现危险后进行了明显的规避动作：大坡度转弯、改变航向、释放干扰物，并一度增加发动机推力，但导弹最终仍然追了上来。

这说明现代战机面对地面防空武器时，不存在绝对安全。尤其在执行对地支援和轰炸任务时，战斗机往往需要反复接近目标区域，航线、高度和活动范围也更容易被对手研究。

胡塞已经和沙特、美国等国空中力量周旋多年。早在此前的也门战争中，它就曾使用改装地空导弹攻击沙特F－15；近年来又多次击落MQ－9“死神”无人机。美军针对胡塞展开高强度空袭之后，双方实际上一直在互相研究对方的战术。胡塞的防空部队今天面对先进飞机时，经验显然已经不同于十年前。

与此同时，沙特空军近期的出动强度也明显上升。胡塞方面宣称，沙特F－15和“台风”一周内对也门多个省份进行了超过450次空袭。飞机飞得越频繁，在同一片空域出现得越多，对方收集航线和作战规律的机会自然越多。防空伏击真正需要的，往往就是一次合适的机会。

F-15神话破灭之外的启示

不可否认，F－15SA依旧是一款性能很强的重型战斗机。它拥有先进雷达、强大的载弹能力和完整的电子战系统。一架飞机被击落，也不能证明整个F－15系列突然失去了战斗力。但这次事件暴露了另一个事实：成本并不高、技术来源复杂的非对称防空体系，经过多年实战磨合，同样可能对昂贵的现代战机造成致命威胁。

胡塞没有能力建立沙特那样庞大的空军，也没有美国式完整的防空体系，于是把有限资源集中到被动探测、阵地隐蔽、机动部署和突然伏击上。几套光电设备、若干经过改装的导弹，再加上对对手飞行规律的长期观察，就可能制造一次价值极高的战果。

如果沙特今后更多使用高空、防区外精确打击，并依靠无人机和侦察平台提前搜索防空阵地，胡塞这种短程伏击式防空的机会会下降。但这样做同样意味着更高的弹药成本、更复杂的作战组织，也会降低持续对地压制的效率。

如今最让沙特头疼的，是一套经过多年战争反复磨练出来的打法。在这样的战场上，一旦战术规律被对方摸透，再先进的装备，再昂贵的飞机，也可能载在一枚自制导弹上。